simple&Life

要不是偶尔看了电影《窃听风暴》，对东德西德柏林墙的倒塌基本没有什么感性认识；要不是读了和菜头的博文–花儿都去了哪儿，也根本不知道阿基诺夫人这样一位伟大的女性为何人。说这些只是有些感慨，感慨中有遗憾也有羞愧。如果算上幼儿园，到现在已经上了整整二十一年的学。但要数一下认真读过的书，发现也许十个手指就嫌多余。难道不该感到些遗憾羞愧么。这么说也许有点偏激，比如要是金庸小说也能算得上的话，光这一项就得手脚并用才能数的过来。

说起来有点搞笑，从小能够认字以后我最大的爱好居然就是读书，随便到哪里只要看到书，不管什么类型来者不拒，可以靠墙坐一个小板凳抱着书一动不动一下午。在小孩子里面算是有些另类，一直到小学结束似乎都是这样的状态。有印象读过的书包括一千零一夜格林童话之类，故事会三海经聊斋等等，还有翻译的外国小说和纪实文学之类，以及包括《白眉大侠》《白发魔女传》和其他已经记不得名字的乱七八糟的武侠小说。四年级的时候开始写日记作文，也不觉讨厌。记得六年级作文竞赛还得了全国的什么奖，奖品是一部傻瓜照相机和一套百科全书。当时周围的人谁家也没有照相机，所以印象比较深。农村小升初是就近原则，没有严格的考试，中考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进了初中开始有拘束的感觉，虽然比不上高中的压抑，但若隐若现中大部分的学习生活都开始以中考为重心，慢慢开始进入应试作文状态。进了所谓的重点高中理科班，学习的压力自然不用多说，印象中最熟悉的场景就是数理化老师们抱着一大叠刚刚印好的散发着油墨清香的练习卷到教室轮番轰炸。记忆中的高中三年时间轴之一就是班级和年级里上上下下的考试排名。地位不高的语文老师布置的每周两篇周记也越来越让人生厌。高中三年除了消遣金庸古龙，基本没有读过什么书。

到了大学，又莫名其妙进了所谓的基础学科班，继续着数理的轰炸，继续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学分绩的排名竞争。自习教室里复习预习着艰深的高数和物理概念，熄灯后微弱应急灯光下匆匆赶着完成课后的习题作业，对大多数人来说，即使连消遣金庸的念头也早抛到了脑后，还奢谈什么读书。很不幸我也属于大多数人中一个。等到大三从浦口搬到鼓楼，刚刚超脱了计较学分绩的境界，继承每一届师兄师姐们的传统，很多人又开始忙碌着考G考T上新东方准备出国。很不幸我也属于很多人中一员，继续着随大流。大三大四唯一读闲书的印象，就是暑假在北京上新东方期间，在北航同学的宿舍上铺把《寻秦记》看了第二遍。北京的夏天实在太热了，那本本来已经破烂不堪盗版书浸渍了我的汗水，估计没有人会再愿意翻开一页。到了米国的乡下，开始忙碌着适应新的生活，助研助教准备博士资格考试，再接着就是在地下室修机器做实验，偶尔可以挤出的时间会陪老婆逛街或去湖边钓鱼。在千里之外的某个小镇和一群同样的北美WSN们一起，在比物理距离更遥远的心理距离之外，生活在自己的小生活里。恍惚中进入了另一种随大流的状态，渐渐遗忘过去和被过去遗忘。至于读书，大部分的时间不是在和实验仪器拼命，就是在电脑面前忙里偷闲快餐阅读新闻八卦，几年来慢慢习惯了ABCD鸟语花香，方块字的读写似乎越发变得是件不容易的事。

回想过去的二十年随大流的生活，没有能够认真好好读书应该是颇为遗憾的事情之一。无意把这归结为教育体制的失败，虽然包括教育在内很多社会体制问题，都是长期以来文化传统中浮躁功利的思想在作祟。在我每天忙碌工作努力过着生活的时候，这种遗憾的念头偶尔会在心中冒个泡泡，不是经常却很顽强。这也让我意识到复杂如人类是很难把现在和过去彻底区分的，现在的我的一部分仍然是那个小时候什么书都喜欢读的我，哪怕可能只是很微小的一部分那也还是最真实的。最近的一次阅读尝试，是中文版林语堂的《京华烟云》和另一部英文小说。回国的一个多月加上之前差不多三个月，才陆续在手机上看完。有点后悔当初应该选黑莓的Curve而不是Pearl，屏幕太小的阅读体验并不十分愉快， (在考虑是不是要买个Kindle..) 但阅读过后对二十世界初期中国历史和社会形态多一份的了解会让内心觉得充实觉得很值得。不知道是不是在哪里听说过的，突然间想到一句话：最大的恐惧应该是无知。我的那种遗憾的顽强念头也许正来源于此。在我看来随大流应该是件恐怖的事，有着让一个人失去作为个体存在的危险，虽然感觉上我这小半辈子基本也就是在随大流过生活而已。读书作为一种思想的沉淀和积累的方式，很大的作用之一是可以帮助一个人思辨能力的成长，帮助看清这个世界的真实以及更重要的对自我认识的加深。有自己独立的思想和判断才不会一味随大流，过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而不是以为别人会羡慕的那种。